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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魯藏佈江畔的堅守-中國教育新聞網-補習社

2019/10/10 10:28:10 網誌分類: 生活
10 Oct


——西藏墨脫縣背崩鄉小學教師群像

■壯麗70年 奮鬥新時代·萬裡邊疆教育行

關於老師這個職業,世上有許多說法。

有人說,“師者,傳道受業解惑也”;也有人說,“這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”。

對於在西藏墨脫縣背崩鄉小學——這所祖國西南邊境學校執教的34位老師來說,老師這個職業,意味著一種責任。因為,有老師的地方就有書聲,有書聲的地方就有學校,有學校的地方就有國旗,有國旗的地方,就是中國。

這是西藏2442所學校中普通的一所。這所學校的老師也總說,自己是最普通平凡的。因為即便在最全的中國地圖上,人們也很難註意到這個西南偏南方向不起眼的地方,一個叫“背崩”的地方。

這裡,距縣城墨脫28公裡,距自治區首府拉薩753公裡,距北京天安門3382公裡。

要讀懂這裡的老師,首先得讀懂這裡的路。

墨脫本沒有路。這片藏語意為“蓮花”的土地,隱秘綻放於青藏高原東南角。三面環繞的喜馬拉雅山與依山奔騰的雅魯藏佈江,讓它成為與世隔絕的“雪域孤島”。

從1961年10月勘察線路開始,到2013年10月正式通車,整整52年,墨脫成為中國最後通公路的縣。

2016年暑假,剛從拉薩師專畢業的熊丹丹,背著旅行包、提著行李箱來到背崩鄉小學校門時,已經沒瞭絲毫力氣。

翻過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,通過排龍天險和通麥天險,再過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,穿過嘎隆拉隧道,熊丹丹在雪山密林深處一路顛簸。因公路沿雅魯藏佈江而建,很多路段一側靠著山體,一側挨著懸崖,最窄處,探出頭去,就會看到被輪胎碾壓的碎石,不斷向懸崖河谷滾落。

從北京到上海1300多公裡,乘高鐵最快隻需4小時28分。從拉薩到背崩鄉753公裡,熊丹丹倒瞭4次車,坐瞭整整4天,從不暈車的她“暈得膽汁都出來瞭,比第一次經歷高原反應還難受得多”。

地處亞熱帶的墨脫,受印度洋暖流影響,春夏陰雨連綿,冬天又是漫天大雪,泥石流、塌方、雪崩等自然災害是這裡的常客,墨脫的公路一年四季處於隨時斷掉的狀態。

“來到墨脫,以往在拉薩生活的經驗就不管用瞭,這裡的一切都會打破你對西藏慣有的認識。”有經驗的老教師告訴熊丹丹。

對於墨脫的“經驗”,本地人背崩鄉小學副校長白瑪措姆,比熊丹丹豐富許多。

在她的記憶裡,小時候,為瞭接受完整的小學教育,二年級的她不得不和夥伴們步行到林芝八一鎮求學,與傢人分別時,小夥伴們哭成一團。

他們帶著柴刀幹糧、背著書包被褥,從海拔1100米的縣城出發,花幾天幾夜,穿越亞熱帶雨林,再翻過4500多米的多雄拉雪山,待到雙腳磨滿血泡、血泡破瞭結成繭,待到螞蟥在身體上留下幾十處傷口、傷口凝成瞭疤,也就走出瞭墨脫。

很多學生再次回傢,已是數年之後。

“讓孩子們不再吃我們當年的苦”,這便是白瑪措姆和老師們在這裡執教的最樸素原因。

背崩,地處雅魯藏佈江岸,海拔隻有700米左右,但四周高山雪峰林立。特殊的環境使這裡雨水豐沛,雲霧騰騰,就連散落在坡地上的門巴族木樓,也仿佛披上瞭一層薄紗,宛若仙境。

站在背崩鄉小學校園,目光向西南,有一座鋼索大橋——解放大橋。這是雅魯藏佈江大拐彎後,在中國境內流經的最後一座橋梁。

目前,中國已與14個陸上鄰國中的12個簽訂瞭邊界條約或協定,約90%的邊界已經劃定,尚有約10%的邊界還在商談中。這所邊境學校,便緊挨著這10%的邊界。

國傢主權,主題宏大而深刻。

在背崩鄉小學,34位老師和202名門巴族學生,用讀書聲守護著祖國每一寸疆土,向世界宣示我們的主權。

來到這裡,熊丹丹的第一課是瞭解學校的文化主題:讀書做人,保傢衛國。

“沒有人要求我們一所小學‘保傢衛國’,但我們就是這樣想的,也是這樣做的。”白瑪措姆語氣堅定。

升旗、上課,這些在其他學校最普通的事,在背崩鄉小學則意味著守護每一寸國土,守護自己的祖國。

每周一清晨,山間雲霧還未散去,是學校的莊嚴時刻。伴隨嘹亮的國歌聲,帶著紅領巾的學生向鮮艷的五星紅旗敬禮,全體老師和未入隊的學生向國旗行註目禮。在白瑪措姆看來,這樣凡常的舉動,飽含師生“保傢衛國”的強烈情感。

學校每班每周有兩節國防教育課。這門課沒有專門教材,老師是32歲的士官曹世學,來自學校不遠處的邊防模范營。

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,得知背崩鄉小學缺老師,邊防模范營官兵主動到學校義務支教,前後幾十位“兵老師”,一年接著一年、一棒接著一棒,一直傳遞到曹世學。

“一年級學生,教他們認識國旗;二年級學生,教他們認識中國地圖,瞭解國土的概念;三年級學生,教他們瞭解麥克馬洪線,瞭解八大英模事跡……”對國防教育課的教學內容,曹世學很熟稔。

一周12節課,曹世學每天訓練結束都會來到學校,身著橄欖綠的他,在校園格外顯眼。曹世學說,自己最開心的就是看著孩子們圍在中國地圖前,指出首都北京,指出自己的傢鄉。

距學校幾百米處,有一座烈士墓園,長眠著為祖國獻身的邊防戰士。在這國傢無戰事但邊關有犧牲的年代,30名邊防戰士犧牲於此。他們的敵人是洪水、塌方,是毒蛇、螞蟥。每年清明,學校師生都要去祭掃這群最可愛的人。

“在背崩,士兵與老師的責任一樣——都是為瞭保衛祖國,讓祖國的下一代過得更好。”曹世學說。

軍人意味著犧牲,犧牲青春甚至生命。在背崩,老師又何嘗不是。

時間回溯到2006年9月2日,清晨。背崩鄉小學下設的西讓村教學點教師桑傑頓珠,護送7名小學生和幾名傢長到背崩鄉小學報到。

一行人走出西讓村一裡多遠,到瞭塌方頻發路段。

這裡道路泥濘濕滑,最窄處隻有30厘米。一邊長滿雜草藤條的峭壁上,不時有碎土石簌簌落下,一邊是被灌木野草覆蓋的深谷,一不小心就會滾落山崖。

這樣崎嶇的山路,15個人通過這100多米長的危險地段,至少要半個小時。桑傑頓珠毅然決定:“你們抓緊時間先走,我在後面給你們看著,一有危險,我就喊你們。”

看著學生和傢長一個個安全通過瞭危險路段,桑傑頓珠剛松瞭一口氣,就在這時,一聲巨響,他頭頂的山體塌方,泥石流滾滾而下,來不及躲避的桑傑頓珠,剎那被泥石流吞沒……

傢長們呼喊著,孩子們痛哭著……大人、孩子不顧一切地刨挖著石塊、泥漿……

當村民把血肉模糊的桑傑頓珠從泥石漿裡挖出來時,奄奄一息的他留下瞭最後一句話:“學生——怎麼樣——瞭?”

“年輕,隻有28歲,還沒有結婚。”背崩鄉小學副校長多傑仁青如此回憶這位同事。

泥石流在背崩並不稀奇。“走著走著,碗大的、鍋大的石頭就掉下來瞭。這時不能亂跑,最好站在原地,看著石頭往哪個方向掉。”多傑仁青聲音漸漸低沉,“但這次來不及瞭。”

頓瞭一會兒,他補充說:“桑傑頓珠,是位好老師。”

語氣鄭重。

後來,桑傑頓珠被追授為西藏自治區模范教師,他生前唯一的照片一直掛在學校德育室墻上。人們將他葬在背崩的土地上,讓他可以永遠眺望自己的學校和學生。

這個世界需要英雄,也需要更多的普通人。

和桑傑頓珠一樣,13年前小央珍初中畢業後,來到波東村教學點做代課老師。那時,她青春活潑,喜歡跳門巴族鍋莊。波東村教學點一師一校,小央珍是老師也是保育員。兩間木頭房子,一間上課,另一間是她的宿舍。

全村隻有二三十戶人傢,教學點隻設一二年級,30多個孩子在一間教室裡,一個年級上課時,另一個年級就自習。體育課兩個年級一起上,做早操、跳鍋莊、做遊戲,一群快樂的小鳥在巴掌大的操場上飛來飛去……

青春倏忽而過,皺紋悄然而至。2007年全鄉教學點撤並,代瞭11年課後,小央珍轉為公辦教師,在鄉小學做生活老師。每天的工作不再是站在講臺上,但依然瑣碎、繁重。小央珍沒去過西藏以外的地方,甚至沒去過拉薩。“我的學生有考上內地大學的,現在當老師、當警察,見瞭面還很尊重我。”

這是她對教師幸福的理解。

對於背崩鄉小學的變化,沒有人比多傑仁青更有發言權——41歲的他在學校工作瞭整整20年。

11歲時,他第一次走出墨脫,徒步到林芝上學;11年後,他從拉薩師專畢業,又徒步走回墨脫,來到這所隻有一位老校長、兩位老教師的學校。

由於條件實在艱苦,學校很難留住年輕人,常被迫停課。每當有老師休假,孩子和傢長就會到學校打聽:“老師走瞭嗎?還會回來嗎?”

剛來時,多傑仁青也曾想要離開。但很快,他就放棄瞭這個想法。因為,“這是我的傢鄉,需要有人來做這份工作”。那是1999年。從此,多傑仁青一直守在這裡。

當時,在整個西藏,墨脫學校的條件最艱苦,老師也最辛苦,但這裡的孩子必須有老師去教。在這裡堅持辦學的意義在於:讓現代文明抵達中國每一寸國土。

老校長仁青羅佈,是多傑仁青最敬佩的人。

1976年1月,仁青羅佈受上級委派,在背崩鄉背崩村建一所民辦小學。校長、老師一人挑,升國旗的旗桿是一根毛竹,粉筆不夠,就把木頭燒成炭。

漸漸地,老師,從一人到兩人、3人、4人;學生,從25個到30個、51個、73個;教室,從兩間竹木屋到木板房、石頭房。在老校長的帶領和全校師生的努力下,學校越辦越好,在墨脫乃至林芝地區都有瞭名氣。

2009年,在背崩鄉小學工作33年的老校長退休瞭。多傑仁青初來學校時,老校長的一番話讓他至今銘記:“做教師,第一要負起責任,責任心要強。”

“雖然老校長那一代人學歷都不高,但他們責任心強,深受學生和傢長的敬重。”多傑仁青說。

20年的執教生涯,多傑仁青做過許多事。但讓他對教師“責任”二字有最真切體會的,則是在海拔4200多米的多雄拉山口。

那是2002年11月初,多雄拉雪山上已開始下雪。多傑仁青受學校委派,從林芝地區教育局領一批遠程教育設備回校。車子把設備運到米林縣派鄉,從那裡開始需要找背夫。

體積小、重量輕、好背的設備都被人搶著背,有一口直徑1.5米的衛星接收鍋蓋,誰也不願背,多傑仁青主動接瞭過來。沒有人比他更懂得這批設備的價值,他必須把它背回學校。

雪山上道路崎嶇,不刮風時,“衛星鍋”背著輕,上到山口時,強風呼號,頂著逆風“衛星鍋”像被人用力向後推一樣,每走一步,都必須咬緊牙關、喘著大氣。

一轉身,剛好處在順風口。“衛星鍋”受力面大,多傑仁青一下子被強風刮得踉蹌瞭幾步。眼看要跌下懸崖,幸虧後面的學校炊事員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。

如果摔下去——“那麼,你現在采訪的就是別人瞭”。

那一刻,死神如此之近。那一刻,他明白瞭,老師的肩頭不僅背負著知識,還背負著兩個字:責任。

2006年8月,在貝爾發明電話130年後,背崩鄉才結束不通電話的歷史。又過瞭3年,手機有瞭信號,到2016年才連通瞭寬帶網絡。

此後,背崩鄉小學像是被按下瞭快進鍵,大步跑向瞭現代化。

教學樓、宿舍樓、教師周轉房、食堂,修建一新;運動場、文化墻、校園綠化,相繼竣工;教室裝上瞭電子白板,辦公室的電腦連上瞭網絡。

2018年教師節,學校特意將仁青羅佈老校長請回來。

老校長把校園仔細轉瞭個遍,對白瑪措姆和多傑仁青說:“你們把學校管理得很好,老師和學生都很好。現在學校有這麼好的環境和條件,是因為黨和國傢的政策。學生沒有理由不好好學習,老師沒有理由不好好工作。”

在多傑仁青的記憶裡,以前的課堂教學是一塊黑板一根粉筆一本教案,老師臺上講、學生臺下讀,英語、科學課開不齊,音樂、體育、美術課缺老師,但每位老師都兢兢業業,竭盡所能,幾乎每年學校都有學生考上內地西藏初中班。

學校的環境大變瞭模樣,但老師肩頭的責任絲毫未變。

執教短短3年,熊丹丹已是學校的教學骨幹。年輕的她對學生很嚴厲,學生“除瞭校長最怕的就是熊老師”。

熊丹丹想起瞭自己。她也是從雲南大山裡走出的孩子,幼時父親在外打工,初中開始寄宿,成長中一直缺乏父母的陪伴,她對自己的學生有著深切的同理心。

山村學生大多內向、膽怯,不敢開口說話,熊丹丹要求每個學生課堂上積極發言,越不主動舉手越容易被她點名。作為二年級班主任,她“強制”學生必須一兩天洗一次澡,必須每天換襪子,在她看來,“生活習慣養成比學習習慣更重要”。

然而,她也有年輕老師特有的寬容。比如課後,她會笑瞇瞇地看著孩子們大呼小叫地玩手遊。在她看來,隻要有正確的引導,手機遊戲不是洪水猛獸。

今年母親節,很多學生主動給熊丹丹寫小紙條,其中一張寫著:“熊老師,祝您母親節快樂!”看著孩子們稚嫩的字跡,她又好笑又感動——好笑的是自己還沒結婚,怎麼可能過母親節;感動的是,“孩子們真的把我看作母親”。

數學老師任喜斌是2015年來此教書的。他在讀高中時便想當老師,上師范實習時卻有些動搖——當老師苦、累。

“但最後等自己真當瞭老師,還是覺得好,教書育人真的很有成就感。”任喜斌帶瞭4屆畢業班,好幾個考上瞭內初班,他特別高興。“這邊孩子跟外面比還是有些差距,基礎不太好,要慢慢教他們。”

在桑傑頓珠犧牲13年後,在他曾經執教的西讓村,他昔日的學生美朵措姆接過瞭教鞭——今年4月,背崩鄉小學在這裡附設瞭幼兒園。美朵措姆常會想起桑傑頓珠——她終於像他那樣成為瞭一名老師,她想要成為像他那樣的老師。

在背崩當老師,所有事都需要自己做,每個人都身兼數職。

學校10位男老師,既是水工又是電工。

平日師生用的是從山上接下的山泉水,將竹子劈開做水管,泉水甘冽清甜。但這裡多雨,一下大雨山泉水就變成泥漿水,無法飲用。

男老師自己動手,在房頂上搭起一排排雨溝,下面用大桶接住,將雨水存儲下來保證師生生活用水。

當地經常停電,男老師會拉出柴油發電機,確保教室照明。食堂的電磁灶、電蒸鍋無法使用,男老師又要挽起衣袖,用泥巴壘灶臺、用斧頭劈木柴。

女老師也不輕松。

語文老師桑吉旺姆兼著學校倉庫管理員。食堂米面蔬菜由供貨商供應,一周送一次。因經常斷路,倉庫貨架上擺著土豆、白菜、冬瓜等易儲存的蔬菜和整箱的豬肉罐頭。如果斷路時間長,貨送不上來,“還要和炊事員從老百姓手中收購食物,保證學生每餐兩葷一素一湯”。

學生傢住得遠,學校放“大周”,一月放4天假。對很多孩子來說,學校就是傢。

“學校有兩名專職生活老師,但實際上,每一位老師都兼著學生父母的角色。”白瑪措姆說。

不放假的周末,老師陪著孩子們,上自習、讀課外書、做遊戲、打球,幫他們洗衣服、洗澡、剪指甲、理發。時間長瞭,老師個個成瞭理發高手——白瑪措姆的技術最好,一個“小平頭”幾分鐘就能理完;多傑仁青理得比較慢,但精細;熊丹丹會根據學生的要求,“設計”相應的發型……

幾乎日日朝夕相處,師生間的關系格外親密、純凈。有時,學生會悄悄往老師口袋放一顆糖;有時,老師坐著曬太陽,一會兒身旁便擠滿大大小小的孩子。

白瑪措姆的手機存滿瞭照片,裡面最多的是一對可愛的兒女,女兒上初中,兒子上幼兒園。學校到縣城的傢短短28公裡,可她經常兩三個月才回去一次。丈夫在縣完小教書,工作也很忙,懂事的女兒主動照顧弟弟。

一天晚上8點,兒子突然給白瑪措姆打電話,自豪地說:“媽媽,我會用電飯鍋煮雞蛋瞭。”她嚇瞭一大跳,連忙斥責他用電太危險,兒子委屈地哭瞭:“爸爸還在學校,姐姐也有課,傢裡沒有人,我實在太餓瞭……”那晚,她愧疚地睡不著覺:“我每天在照顧別人的孩子,自己的孩子卻照顧不上。”

第二天,一名傢長到學校看孩子,給孩子帶瞭一小串葡萄。學生小心翼翼地捧著3顆,拿給校長——她以為校長和自己一樣,從沒吃過葡萄。

那一刻,白瑪措姆緊緊抱住學生——“學生就是我的孩子”。

這是這群在大山深處的老師,付出後換回的最美好的東西。

第一次到背崩的人,很多都會驚嘆“這裡就是世外桃源”。但對在此執教的老師來說,對風光的好奇很快會消磨殆盡。特別是在夜裡,眾鳥棲定,山影茫然,最大的聲音是蟲鳴的呼吸,寂寞孤獨不由地湧上心頭。

在背崩鄉小學,30歲以下的老師17人,95後的熊丹丹是其中第三年輕的。從學校回到她的傢鄉雲南昭通,路上至少四五天,但她還是“每個寒暑假都回傢”。她也是媽媽的女兒。2018年,學校安裝瞭Wi-Fi,她可以和媽媽手機視頻聊天瞭,第一次向父母展示自己工作生活的地方。

在雨水綿綿、斷水斷網的日子,熊丹丹會格外想傢,“甚至有沖動立刻背起包離開這裡”。為瞭排解這份孤獨,她給自己找瞭許多愛好,練字、練武術、養花。

今年初,在拉薩工作的男朋友和熊丹丹分手瞭,原因很簡單——距離。她痛哭不已。是所養的花草和白瑪措姆的開導,讓她漸漸從消沉中走出。

以前,學生常追著問熊丹丹:“熊老師,你會帶我們到六年級嗎?”她會有意含糊答案。

現在,她的回答很清晰:“會!”她已經是本地人瞭——她把戶口遷到瞭墨脫。

對她而言,經歷瞭哭和笑的人生,必然是充盈的、成長的。

背崩鄉小學像一個多民族大傢庭——32名專任教師,其中12人是門巴族、13人是藏族、7人是漢族,都住在校園兩棟教師周轉宿舍裡。每天的陽光體育大課間,所有師生一起跳歡快的門巴族鍋莊。

多傑仁青的妻子索朗旺姆是學校語文教研組組長,兩人一同教書。他們希望兩個兒子“長大後到外面的世界闖一闖,長瞭見識再回這裡當老師”,因為這裡需要敞開胸懷迎接山外的世界。

甘肅人任喜斌與門巴族教師次仁央傑在這裡相識相知、相愛相守,並締結瞭愛情的結晶——一個可愛的孩子。

熊丹丹收獲瞭友誼。她與次仁央傑最投緣,兩人經常泡在一起,即使一個與男朋友約會,另一個也會“厚著臉皮當電燈泡”。

網絡的升級帶來瞭流行的電視劇、抖音快手以及新款手機遊戲,業餘生活還是單調,男老師們會組隊尋求一些刺激。美術老師紮西花瞭6200元買瞭輛越野摩托車,約任喜斌等3位男老師一起騎摩托到臨近的縣城旅行,這是他津津樂道的回憶。

在多傑仁青看來,年輕老師知識面廣,想法多、個性強,有時自己和他們會有“代溝”,但在需要擔當的時候,他們表現得都很優秀。白瑪措姆則認為,沒有人天生就會是好老師,隻要給年輕老師擔子,“都是學校的頂梁柱”。

中國在以她從未體驗過的速度發展向前,背崩鄉小學的老師也渴望融入瞬息萬變的外界。

他們喜歡上網購物,但賣傢一聽地址,都不包郵。一次,熊丹丹網購瞭一張漂亮的小書桌,價格隻有四五十元,但郵費卻花瞭好幾百元,讓她心疼不已。兩個月後,桌子終於寄到學校,收包裹時她已經忘瞭自己買過什麼。

2008年,多傑仁青被上級派到深圳南山區前海小學掛職做副校長,他走瞭兩天才坐上瞭現代交通工具。此時,深圳的地鐵已開通4年。

在飛機上,他湊近舷窗,第一次俯瞰一望無際的“世界屋脊”,也第一次見到瞭他給學生形容過無數遍的大海。

站在五光十色的深圳街頭,大都市的一切都讓多傑仁青不適應,他還是懷念墨脫的寧靜。如今11年過去,前海小學所在的區域已升級為深圳前海合作區,是“特區中的特區”,片區經濟總量在千億元能級持續提升。

多傑仁青一直關註著深圳和前海小學:“現在那裡的節奏可能更快,也更繁華,學校條件應該也更好瞭。”

相比學校其他老師,多傑仁青已經很幸運,畢竟,他親眼目睹並切身感受到改革開放的最新成果。而學校裡,還有老師從未離開過西藏,大部分人是在培訓或上學時到過拉薩、林芝,幾乎沒有人去過北京——那是他們最常給學生講的地方。

全校唯一確定去過北京的是“兵老師”曹世學。2010年國慶節,他利用探親帶父母去瞭北京,第二天一早就到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儀式。那天,廣場上人山人海,遠遠擠在人叢中的曹世學,用力地盯著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。

在祖國西南方向,在距天安門廣場3382公裡的地方,也有一面五星紅旗在校園高高飄揚。

那裡,是一群平凡的老師執教的地方。

(本報“萬裡邊疆教育行”西藏報道組成員:張晨 高毅哲 周小蘭 單藝偉)  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19年09月20日第1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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