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仔

  豪仔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，做廚師的父親跟他同住。廚師的工時特別長，所以豪仔從小就缺乏大人的照顧，很獨立，凡事自己搞定，不求人。

在他讀中一下學期時，我認識了他。

豪仔機靈，倔強，反叛，人緣不好，功課不交，不聽話，但也不犯大錯，考試測驗只靠小聰明，老師不喜歡他，也拿他沒有辦法。社工和我在母親節前的星期一約見他，他對我們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，好像在說我什麼都不在乎，你們能把我怎樣？

我們去家訪他，起初他不願意，說家裡沒人，也沒什麼好看。我說要不讓我們家訪，要不留堂兩星期，由老爸接放學。結果他帶我們上他家，那是母親節前的星期五晚上，七點半。

二百多尺的私樓，一房一廳，家徒四壁，亂七八糟，燈光很昏暗，有股發霉的味道，廚房只有半瓶水，沒什麼可吃的。看著他挺可憐，我們便帶他到樓下的茶餐廳，請他吃個晚飯。

母親節將臨，餐廳牆上貼著母親節套餐的宣傳。

「 什麼母親節，無親節還差不多！」豪仔說。

「我將來要入黑社會，要做大佬，一定要幹大事！」豪仔說。

我們向他力陳加入黑社會的種種惡果，他當然聽不進去。吃完飯後，豪仔拿出僅有的二十塊錢買單，說不想欠我們什麼。我們當然沒有收。

一星期後，我們找來劉堅，他以過來人的身份，勸豪仔臨崖勒馬，說所謂的黑社會大佬只不過是個外表風光的笨蛋，沒幾個有好下場。豪仔說那只不過說明他們笨，自己不會步那些人的後塵。

學期末，豪仔的成績和操行都不及格，要留班了。他不想留班，寧可輟學。說起來，那已經是十二年前七月份的事了。我不會忘記他微胖的身材，皮膚黝黑，一雙小眼睛，黑白分明，帶著股狠勁。

後來同級的同學爆料說他在學校附近商場裏的網吧打工，變得很壞；又有幾次，同學見到他在商場肆意追逐，放浪形骸；最後聽到他的消息，是說他賣搖頭丸，結果被警察抓住。不久，學校收到警務處的文件，要取他的校內行為紀錄，看來他被警察抓去的事是真的了。

去年暑假，我到翠華吃午飯，看到一個伙計很面熟，原來是豪仔。他沒有到我這邊，等到埋單後，我走過去叫他，他才應我。豪仔很沈默，眼神很飄，問一句答一句，然後便捧餐去了，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豪仔。

      豪仔有一雙小眼睛，黑白分明，不笑的時候，帶著股狠勁，然而我最忘不了的，是他一笑，便流露出傻呼呼的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