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兒童文學到政論

2014/12/19 00:32:42 網誌分類: 文化
19 Dec

    佔領完結後,香港社會浮現正面反應,不是說多了人反佔中,而是社會討論在各個層面增加了。太太說,今日參加了一個座談會,很多校長出來講媒體素養,席中有校長分享說:「我們以前被雪藏了的媒體素養報告,政府突然又話有興趣...」

    社會進步就靠這些討論,黃絲帶功不可沒,不過社會改進的方向,斷乎不是他們所想的那麼簡單就是了。可是,沒有佔領,建制陣營不會洗牌,不會驅逐劣幣,讓良幣上位。到底佔領的成本能否賺回來,全看政府牽頭纜者有多大決心借此機會進行內部大洗牌。

    今期想分享自己寫作轉投政論的經緯。

    其實,我自己出身兒童刊物寫手,自覺算是兒童文學工作者,因時際會,轉投大學兼職授課。當編輯是密集勞工,是沒有時間思考的,因為行業夕陽,邊際利潤低,不要說上位,保住飯碗已經萬幸。這個階段於我如練功少林寺,寫作速度是逼出來的,除了寫作,也消磨了自己的任性,適應了一種下屬對上司服從的工作態度。黃絲一定會說這是奴性,不過對我來說,這是信仰的重要歷鍊,做為信徒,如果不能學會順從上司,不可能學會順從上主。兒時我上教會,一直以為主耶穌的主是一個名稱,沒有特別意思,慢慢地通過打工,明白「主」這個詞的重量。金字塔與長城這兩項古代奇蹟,基本都只能在奴隸社會完成。這個階段,讓我重新審視主僕關係的強度。在紅樓夢故事裏,主僕關係非常美好。日本女僕文化,強調主僕。聖經道德,沒有廢奴,但指明主人須合理善待奴僕。

    在苛刻的傳媒環境工作,我也學會了厚臉皮,本來我就立過意,公司不炒我,我就一定賴死唔走。誰知公司請來對家一個很水皮的人來當上司,這比公司說要炒我更加糟糕。權衡輕重,我竟然改變主意,要求公司支遣散費解僱我,結果公司照做。如果不是如此,我應該不會能改投大學授課的新工作吧?

    離開兒童刊物工作後,我很希望為自己沒有得到合理評價的兒童故事作品立案。至今,香港兒童文學界的持份者,寧願翻出三四十年前的舊兒童樂園來祭為經典,也仍然不願意堂堂正正地承認兒童周刊、兒童快報及木棉樹等刊物屬於兒童文學範疇,一直沒有給它們合理的評價,仿佛一日刊物唔執笠,就唔係文學。這種奇哉怪也的文學史史觀,我只能囧RZ。

    或者,等我們骨頭打鼓之後,下一代的文評家,才會走出來研究兒童快報、兒童周刊,然後借此取得教授函頭,也說不定。總之,甜頭就一定不會在作家們還在生的時候落在作家身上。梵高大家都知道,他的畫作天價咁高,在生時卻是無甚麼人理會的瘋漢,生活不怎麼的好。

    有一次,一位美國女性企傳專家來港,交流時以生涯教練的身份對我說:「Get the PhD!」就這一句話,我決定攻一個文藝學博士學位,如果無人願意給與兒童刊物應有的評價,至於我要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做到,如果做,有甚麼理論可以用。

    報讀厦大,是一切的開始。老師在我入學以前,就已經授課了。怎麼說呢?話說入學試是度身訂造的。老師給出書單,把單子裏的書讀好,就是考這一些內容。那個書單包含了兩本美學史,以及幾本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發展史,以及一些指定的經典作品。我在考試前,仿佛已練成了絕世心法一樣。在香港,從來沒有老師給我指過這一條明路,修習人文學科,必從人類思想史開始,由柏拉圖開始,也由女性主義運動的起點開始,這些思潮歷史正是這樣的一些秘笈。我在高等學府唸書,這是首次接觸到整全的思想體系訓練。就這一點,我已被內地的高等教育震撼。香港沒有給我的教育,在內地就有。老師不會錫住學生,說「只要懂亞里士多德和康德就夠,其他不用讀啦!」這位老師要求,全部讀通!

    入學後,除了美學、女性主義,我也修讀了數碼媒體理論,指定書目是一套六本,以及一冊全,合共七本由老師所寫的溯源著作。如此著重學術體系發展的一群老師,我第一次遇上。

    在厦大這種大體系式學術氛圍之下,我心中解明了很多很多一直不明白的處境。其中一個很重要的,是為何香港無法像日本那樣,發展出多彩的兒童文學。我心中已有答案,結論是我們香港人窮多少個世紀的過家家式發展,都註定不會有像樣的兒童文學。

    很簡單,香港不存在有閱讀空間的兒童讀者,也沒有整全的評論系統。

    第一,香港的兒童能算是兒童嗎?趕補習已成為兒童的工作,有工作的人就是大人,心態上算不上兒童。姑且稱他們為幼年成人。

    第二,香港的幼年成人太忙,沒有閱讀的時間,有些校長推行很多小學生閱讀計劃,但從來不會減少其他習作。對於幼年成人,醫生認為他們需要一天八小時睡眠,教育局認為上課要八小時以上,家長認為為他們好,必需外加每天三至四小時補習,老師為了證明自己有好好工作,每天發三四小時家課。公公婆婆認為,他們需要花一至二小時飲湯吃飯。上學交通及上廁所又算兩三小時。這一算式,加起來一天竟超過了二十四小時。

    數計完,我已打消成為香港兒童文學作家的念頭,如果我願望達到了,香港的小朋友就又需要花上額外的時間讀我的作品,百上加斤。

    國內某位老師曾寫過一篇不正式,放出海外學術期刊一定遭貶為毫無價值,但卻深深啟導了我的理論文章。他指出,歷史上從來沒有作者是沒有讀者的,每一個作者都只為讀者寫作。如此,我為自己成為兒童文學作家而寫作,心態第一就錯了。沒有兒童,哪有兒童文學作家?

    香港電影及音樂作為曾經大盛的文化工業,踏入千禧年後式微,原因相信跟兒童文學的境況相似,讀者消失了。一部分消失於互聯網上,讀者變成了作者,一部分則被工作糾纏了,沒有閱讀的時間。政治風波以街頭為舞台,代替了電影銀幕,又以新聞為消閑媒體,政治事件娛樂化,代替了電視劇和小說。

    不知為何,在如此大型社會消費生活結構大調整的環境下,有人竟還樂觀地相信香港創意工業大有可為。沒有了本地消費的讀者支持,又沒有強大的文評界,香港如何能練出優秀的文化工業業者?說是靠出口,香港業者不像有那麼本事,通曉世界文化,生產出適合他國口味的賣座作品。

    我想當一個兒童文學作家,可是香港是一個壞鬼城市,養不出能支持這種人的讀者。這時候,寫政論反而有讀者,想香港有未來,建立健康的文化產業,也得通過參政,改變香港步向自毀的軌跡,至少讓香港有朝能夠再誕生真正的兒童讀者。

    這是為甚麼我今日,變成了一個專門論政的業餘時評人。

    為了香港有兒童誕生,縱使只有微力,我也只有繼續評論下去!

 

回應 (2)
我要發表
彭彭
彭彭 2014/12/19 11:09:49 回覆

THANKS^^ Sinnid

sinnid
sinnid 2014/12/19 09:37:01 回覆

加油!!!! INDY~

user

最新回應

我們是否需要用謊言去打擊說謊嘅敵人,難道

現時香港情況,正是全面學習中國文革時期的惡行,口口聲聲要民主,其實係自我民主,不需守法,大話連篇,候德健說得不錯:我們是否需要用謊言去打擊說謊嘅敵人,難道事實是不足夠?

泛民也不是好東西,它是常用謊言手段的傢伙!

萬大有商量
萬大有商量 2019/06/20

年青真是好 充滿活力

彭彭
彭彭 2019/06/19
@我係你舊生...

感謝同學... 等候下一個風和日麗的自由寫作時代來臨吧(完全不知何時)... 現在是寸步難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