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百合 (85) - 老人言

     我自小跟小姑姐最親近，她只比我大八年，卻總是以我的長輩自居，口頭禪是「不聽老人言，吃虧在眼前」。

     她對我的性取向一直不以為然。

----她覺得我是年紀輕，見識少，從沒遇過好男人，才會上了女人的當。

我耐著性子跟她再三表明----我只喜歡女人，一個叫量的女人，早已立定主意跟她過一輩子。

姑姑才總算收斂下來。

    但當她知道我和量每次約會都是「AA制」時，她立刻把量打上「負一百分」。

「兩個人約會居然要你自掏錢包，這樣的女友不要也吧！」姑姐誇張地挑著眉：「女人找對象，當然要找一個有能力照顧自己，讓自己生活不愁的人啊！」

「我們都是女人。」我又好氣又好笑：「只需要互相照顧，用不著成為別人的負擔。」

「所以我一直反對你跟女人在一起呀！」姑姐撇著嘴：「好好找個男人讓他養著不好嗎？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，這才是女人的終生職業啊！」

我搖搖頭：「我有手有腳，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----我只想要一個好伴侶，不是一張飯票。」

「你太年輕了，沒有吃過苦，說話當然響亮。」姑姐說：「相信你也聽過『貧賤夫妻百事哀』吧？沒有穩健的經濟基礎，愛情也是很難發展順利的。」

「什麼貧賤夫妻？姑姐你也太誇張了！我們是吃飯AA制，不是沒飯吃，當中有很大分別的。」

「那我們換個角度說。」姑姐努力不懈：「量跟你AA制，即是不肯花錢在你身上，不肯為你付出。這樣的人，只是光在口裡說愛而已，其實最是自私自利。」

「你誤會她了。」我說：「其實量總是搶著付賬，是我堅持要分攤開銷的。」

「你傻了嗎？」

我解釋：「量還在半工讀唸碩士，家裡也有負擔，我不想她有壓力。」

「又要唸書，又有家累，還學人追什麼女人？」姑姐一臉不屑：「有時間不如找多一份兼職……」

「姑姐----」我不怪她說話刻薄，心知她著實是擔心我會受委屈。「是我主動追求她的。」

「難怪說女兒都是『賠本貨』!」姑姐扶著額：「多少有財有貌的男人追求你，你偏不喜歡，硬是喜歡她----你不會是中了蠱吧？」

「我就是認定了她。」我閃著星星眼：「量今日的經濟條件的確不大理想，但她是一個有志氣有拼勁的人，前途一定無可限量----我相信我們將來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。」

「即使她真的有發達的一天，也不代表你會有好日子過。」姑姐繼續潑冷水：「『可以共患難，不能共富貴』，這些例子，我見得多著呢！」

「量不是這樣的人，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。」

「不聽老人言，你將來後悔便遲了。」

我微笑著把話題轉了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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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和量的婚禮上，姑姐握著我們的手：「老實說，我一直不看好你倆，想不到今天終於修成正果了。」

「你們要好好記著----婚禮是一天的事，婚姻卻是一輩子的，將來遇到什麼困難，要回想起今天的諾言，不要輕言放棄。」

  我含著淚親吻姑姐----這「老人言」，我和量一定會銘記心上……

-全文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