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然知道自己失去太多

2016/06/21 23:58:42 網誌分類: 生活
21 Jun

六月,鳳凰木紅花開得最燦爛,我到厦門參加謝師宴和畢業典禮。

是的,我可以給人戲稱為Bloomberg的日子,到了。

也許是一直沒機會,少聯絡,自己專心修行,直至論文過最後兩關,老師才想起,該把我放入微信群組,這林門子弟群組使我一下子有了很多師兄弟姊妹,又讓我在攻克畢業最後守關的路上得到很多的照顧。

中國人的微信群組,當然是香港人謔稱「殘體字」的世界,意想不到的是,在學術氛圍較強的地方,如高等學府,「殘體字」也充滿了詩意,同學和老師們詩文交換,就是過一個端午,也迸發不少文采。

空談無用,給出師姐隨筆寫意的幾句秀秀同門的筆力--

我们鄱阳大,靠水边的粽子有两种,一种是白米粽子,一种是绿豆粽子。靠山边的还有碱水粽。都是蘸白糖吃的。过节送礼一律是一斤白酒一斤白糖。我是水边的。最爱吃绿豆粽子。发粑最是考验女人的手艺了。从蒸酒糟,打窖水,发面粉,到柴火火候,到点粑红,处处都是学问。有功夫老道的女人,算得到发面粉的时间,从从容容就把整袋整袋的面粉做完了。功夫差些的女人,半夜面粉发起来了,半夜就得爬起来做粑。若不及时做,面粉发过了头,粑就不好看又不好吃了。功夫差的女人忙活两日,晨昏颠倒,人都要散架子了。我外婆生了六个女儿,娶了三个媳妇儿。有的功夫好,有的差,但都没超过她本人。女人们看重做粑,主要不是为了自家吃的缘故。乡下人家,过时过节,做东做西,总会互相端来端去。八个十个,表表心意,显显手艺。小时候我最恨送粑,因为每次都是我们女孩子送……

不止是這一少許,幾乎所有有趣的東西,也都用「殘體字」承載,包括我酷愛的宅文化,在「殘體字」世界裏找到了根--例如艦娘北方棲姬二創品,不知有多少個笑翻人的款式--甚麼然井卵、妖妖零、怪我咯、乡下人话真多、真有两把刷子,直直笑死了我一天晚上。

在這裏面有的是甚麼?兩個字概括--詩意!

詩意,正如我上一篇文章所說,我認為在香港是給杜絕了的東西。

香港有的,是公義!

為了公義,甚麼詩意都可以不要了!當然,人人都說自己的公義才是公義。

忘了哪齣今季季番日本動畫,有個角色話,我不接受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一個正義」的說法。當日本人已玩厭了「正義其實人人唔同,人人都話自己啱,所以正義很搵笨」的段子時,香港人還未察覺到世界上根本沒有單一公義的狀況,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,大大聲話俾人聽自己很公義,但是明確這只是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,大家雞同鴨講的經典狀況。

對於一個地地道道的2010年代本土香港人來說,朋友很多,多到自己都認識不了全部的朋友,大家都是點讚的關係,但朋友又隨時拆伙,因為大家的公義都及不上自己的公義,所以人人都是潛在敵人。

在2010年代的香港,陌生人借個電話,須提防電話一不留神給人落了程式,偷光所有私隱。陌生的,幾乎可以毫無懸念地判斷為高危份子,就像每個產婦去到醫院驗身都幾乎判斷是高危的一樣(不信?問問身邊有孕的朋友是不是高危產婦,保管九成話自己高危)。

不只是借個電話要提防,自己的身體都須要24小時戒備,每個瘤都是一個大危機,去做體檢做少一次,都可能畢生抱憾。

政府啊、狼英等等東西,更是信不過的大話精,該罵,該殺!

不過,投票時看看自己有誰可投,其實大家都發現無人揀得落手,就算是飯民,也幾乎個個飯桶啤酒肚或者AV不離手,連長毛也感覺不斷跌WATT。

至於本土新力量,比較萌萌達,但不知為何他們經常鬧拆伙,唯有美其名為愈分裂愈強大。

想要選他們,唯一理由不是心中人選很優秀,而是敵人更無恥。

這叫甚麼狀況--草木皆兵。

不知不覺,對於2010年代香港人,他人都信不過,沒有人信得過,連自己的身體都信不過,比較信得過的,是Steve Jobs,可是連他也都歸天了,炒哎瘋也不再有穩賺的保證。

我在香港長大,本來以為這是人世的本相,我這樣以為,其實是拋棄了自己童年時的回憶,背叛了我的過去--小時候,我真的像技安和大雄那樣,天天跟鄰家的孩子在玩。

現在呢?找誰玩去?隔壁住的都是潛在敵人,信不過!

不止隔壁信不過,自己親手千揀萬揀的傭人都信不過,自己做不了的工夫,只能交給傭人去做,但又信不過,不放心,在全屋放上三四台隱形針孔監視器睇實,在辦公室直播傭人全部舉動,結果自己花的時間還變得更長。

哲學家說,這個叫做「他人是地獄」。

可是呢,去到厦門,公交車上乘客竟然玩傳錢錢遊戲,不是一兩個人,是公交車擠起來時,每輛車的乘客都會這樣做。他們傳甚麼錢?--車費!有時,沒有零錢,從後門上車的要刷車費,只能用e卡(八達通),我就見過有人把繫着家裏鎖匙的e卡都傳出去,從沒有擔心過前面的人會把他e卡搶了去甚麼的。

這可能嗎?信人,不會被背叛的嗎?人真的可以相信嗎?

竟然,一整個城市的人,都不會想到去背叛身邊的陌生人,也不曾擔心過陌生人會背叛自己。

在這裏,沒有人天天嚷着維護公義,可這裏很有詩意。

這不是為中國背書,我只是為厦門背書而已,烏坎村的問題大家就別考我好了,我不太會答。

不過,我這文,同樣為1970-80年代的香港背書--像厦門這種的民生狀態,香港也曾經有過,那個時代,稱之為獅子山下的時代。那個時代,有甚麼不開心,不是不說,只是罵一下,大大聲一齊笑番鑊金,然後自己搞掂,讓做得不好的政府自己感到丟臉。

參加厦大畢業典禮,代表老師上台演講,台下學子竟然真的可以拜倒老師風采之下,掌聲雷動,而不是用黃傘把老師屌完再屌!

在我,這真是一種久旱逢甘露的氣氛。

這個暑假開始以先,赫然發覺我們失去了的東西,已經太多。

我們失去的東西,是甚麼呢?

它是一個的,還是複數的?是溫的,還是冷的?是軟的,還是硬的?是有形的,還是無形的?

換句話問,它是能說出口的,還是說不出來的?

其實,我們所失去的,如果有名字,能說得出口,我們就不會如此不加珍惜了。

正因為它在我們引以為傲裏的廣東話裏沒有名字,我們才能輕易地把它棄之如敝屣。

哲學上,這東西可以命名,但是哲學也是被香港所拋棄的東西之一。

如此,因為香港人的語言上的某種貧乏,令香港人失去了貴重的東西,也無法察覺,即使有人察覺到了,因為它是說不出的,也無法去珍惜和討論,更遑論尋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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